
对郑庄公姬寤生而言,成为一国之君的道路远比史书所载更为崎岖与辛酸:为人子,他在出生便被母亲武姜所厌,“寤生”之名是最辛辣的嘲讽;为人兄,他的胞弟叔段在母亲的庇护下屡谋夺嫡,终被自己所杀;为人臣,他奉周王室讨逆以彰忠义,却受到周桓王的厌恶,终致繻葛之战箭射王肩,使得周天子威严扫地,“郑庄公伐周,射王中肩,春秋初第一罪人,而左氏反第一以为贤,可怪也”,在种种矛盾撕扯中,郑庄公如何“小霸”于诸侯的呢?
一、艰难储君,纵弟僭越
虽然未来在郑庄公的带领下,郑国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个强势起来并称霸诸侯的诸侯国,但郑国的立国之路并不顺利,曾担任周王室司徒的郑桓公姬友亲眼见证了周幽王的种种亡国行为,预感王室将倾,遂于虢、郐之间谋得十邑之地,奠定郑国根基,可他却因忠心守护周幽王而死,未竟之业只得托付其子郑武公姬掘突,武公继父遗志,护周平王东迁有功,同时挥师东拓取得十邑,使郑国成形于中原腹心。
可郑国的命运并未因此一帆风顺——武公早逝,继位的郑庄公姬寤生年仅十四岁,而寤生被母亲武姜厌恶,从小就没有得到过母爱,武姜偏爱次子叔段,甚至多次向武公请求废长立幼,不过都被武公拒绝,正是武公的坚持,才成就了未来的郑庄公的称霸,却也埋下母子反目、兄弟阋墙的祸根。
眼见寤生的国君之位逐渐牢固,武姜在害怕的同时更将全部偏爱倾注于叔段,先是为叔段求封于制邑,寤生以“制,岩邑也,虢叔死焉,佗邑唯命”婉拒;继而又请封于京邑,寤生只得应允,得到封地的叔段立刻修城、聚民、造甲、备车,还让郑国的其他城邑听从自己的命令,俨然以国中之国自居,甚至叔段还得到了母亲将暗中打开城门的承诺。
面对叔段的步步紧逼与武姜的公然偏袒,郑武公之弟、郑庄公叔父,公子吕多次劝谏寤生先下手为强,“国不堪贰,君将若之何?”不过寤生选择隐忍不发,他清楚知道隐忍不是怯懦,而是以退为进的清醒,或许有的野心家会选择跟随叔段,但如公子吕这般忠心之士一定会始终追随于他。
二、克段于鄢,黄泉相见
当得知叔段将起兵叛乱,武姜会暗中打开城门接应时,寤生果断派公子吕前去平叛,眼见国君的大军压境,京邑的人们纷纷倒戈,叔段仓皇出逃至鄢邑,寤生又亲率郑军追击至鄢,一战克段于鄢,叔段被迫流亡共国,史称“共叔段”。
自此,郑庄公以雷霆之势肃清内患,坐稳了国君之位,可他心中的愤怒并未随着叔段的溃逃而消散,随即将满腔怨愤倾泻于母亲武姜身上,亲自将其放逐至城颍,并立下“不及黄泉,无相见也”的誓言。不过庄公很快冷静了下来,他意识到誓言虽解一时之恨,自己的行为却违背人伦孝道,未来很可能招致天下非议。
于是庄公召来颍考叔,这位以孝闻名的边邑小吏献策:“掘地及泉,隧而相见,其谁曰不然?”庄公于是依计而行,在城颍掘地道至泉水涌出之处,母子遂于地下甬道中相逢,执手相泣。表面上母子重归于好,可同样报以假笑的庄公相当清楚,他所缺少的母爱不可能再得到弥补,此番黄泉相见的礼制圆满,终究掩不住骨血之间裂开的深渊。
当然,内乱的余波并未止于母子和解,叔段的儿子公孙滑逃到卫国,卫桓公借此机会出兵干涉郑国内政,以“助公孙滑复国”为名,悍然攻占郑国廪延,庄公立即整军反击,甚至还摇来周天子和虢、邾国的军队为自己壮威,郑卫之战由此拉开序幕。
三、征战诸侯,讨伐不臣
郑庄公二十五年(前719),卫桓公被其弟州吁弑杀,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位遭到弑杀的国君,州吁为了转移国内矛盾,于是联络宋、陈、蔡等国,纠集联军大举伐郑,庄公沉着应对,联军围攻东门五日而退。同年秋,州吁联合宋、鲁、陈、蔡四国再伐郑,割取了郑国的谷子后才收兵。
面对州吁这个弑君篡位还敢对自己动手的乱臣贼子,庄公没忍着,第二年便进攻卫国,州吁引南燕国为援攻打郑国,反被郑军设伏击败,可就在郑军凯旋之际,庄公却收到盟友邾国的求援——宋国正在掠夺邾国的土地,庄公立即挥师东进,以“尊王攘夷”之名讨伐宋国,成功让宋国归还邾国失地。
郑庄公二十七年(前717),庄公向鲁、陈国派遣使者请求弃怨修好,鲁国答应但陈国拒绝,于是庄公进攻陈国,俘获很多,迫使陈国求和结盟。不过庄公的屡战屡胜并未换来真正的安宁,反而引起周王室的不满,这一年是庄公第一次朝见周天子之年,然而周桓王因为郑庄公派军队收割了成周的稻谷,所以没有以礼接待庄公。
原本周桓王是想来个下马威,却不料庄公非但未伏低认错,反而当庭质问:“我周之东迁,晋郑焉依。善郑以劝来者,犹惧不蔇,况不礼焉,郑不来矣”。言罢拂袖离去,狠狠打了周桓王的脸,自此郑周嫌隙公开化,庄公转而与齐、鲁结盟,以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之实,行“自强不息以立国”之策。
四、射王中肩,君臣义废
为了与鲁国结盟,庄公主动请求舍弃祭祀泰山而祭祀周公,同时与鲁国互换祊、许田,以示诚意,“祊者,郑所受助祭太山之汤沐邑。郑以天子不能巡守,故以祊易许田,各从其近”,此举成功消弭鲁郑旧隙;同年,庄公引齐僖公的使者朝见周桓王,以报此前齐僖公说服卫国与郑讲和,更使齐、鲁、郑三国同盟愈发牢固。
可面对愈发强大的郑国,最恐惧的莫过于日渐式微的周王室,自周平王东迁以来,王室权威已如断弦之弓,徒具虚名,平王想要削庄公的权,反被庄公逼迫交换人质,“王子狐为质于郑,郑公子忽为质于周”;平王薨后,桓王继位,想继续打压郑国,可被郑国的军队收割禾黍,周郑交恶。
周桓王五年(前715),桓王成功削去庄公的卿士职务,庄公针尖对麦芒,拒绝朝觐周桓王,桓王深感权威扫地,遂策动虢、蔡、卫、陈等国组成联军,亲率六师直逼郑国,庄公全然不惧,布阵迎战王师于繻葛,郑国将军祝聃一箭射中桓王左肩,王师大溃,周天子威严扫地殆尽。
“君子不欲多上人,况敢陵天子乎”,又一次,庄公向政治妥协,放下个人恩怨,遣使慰劳桓王,厚赠金帛医药,表面恪守臣礼,可实际却是昭示天下:周室已衰,礼乐崩坏,天子之尊不过虚位,诸侯有能者取之!自此“礼乐征伐自天子出”彻底沦为旧梦,诸侯争雄的春秋时代轰然开启。
可做了如此多大事的庄公,却无法改变自己的死期,更无法阻止国家的衰落,嫡庶之争、母子相疑、兄弟阋墙,熟悉的剧目再次上演,庄公薨后,太子忽继位,是为郑昭公,昭公不复父亲当年雄略,被迫流亡他国,其弟突在宋国支持下篡位,是为郑厉公;厉公得国不正,朝野离心,郑国乱局如故,最终郑国在数十年间几易其君,国势日蹙,疆土渐削,“小霸”之威成为历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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